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AI 時代嘅新物種:點解依家好多公司想搵嘅,已經唔係「工程師」?

最近睇到一篇好有代表性嘅招聘文。

表面上係度搵「C 端 AI 產品技術負責人」,但如果你認真拆解,會發現佢真正想搵嘅,其實係一種 AI 時代嘅新物種——一個可以被 AI 放大產能嘅超級 Builder。

呢類職位開始同時要求你識前端互動、識小遊戲、有產品 sense、識 growth、識數據、識 AI workflow,可以自己 deploy、自己做 MVP、自己做 AB test,仲要可以喺 3 到 7 日內將件產品整出嚟。

最有趣嘅係,佢甚至直接寫明:管理經驗唔重要,重點係落手做嘅能力,每日 12 個鐘係基本。

呢樣嘢其實好反映到 AI 時代依家發生緊嘅結構轉變。


從分工到融合:AI 正在壓縮「團隊」嘅定義

以前嘅大型網絡公司,依賴嘅係分工、流程、PRD、多部門協作、架構穩定性。十個人嘅前端團隊、五個人嘅後端、PM、QA、DevOps、data team——每個環節各司其職。

但 AI tooling 出現之後,好多 startup 開始相信另一件事:一個 AI-native 嘅高能力個體,已經頂得順半隊 team。

Cursor、Claude Code、Copilot、ChatGPT,呢啲工具被直接寫入 JD。以前識 AI tooling 係加分,依家唔識 AI-native workflow 已經開始被視為落後。

於是市場開始出現兩極化。一邊係大量標準化 execution 工作被壓縮,另一邊就係可以將 AI 工具、產品 sense、技術能力、增長能力整合埋一齊嘅人,身價暴漲。

呢類人唔再只係 engineer,更似 Builder、Product Engineer、AI-native Operator、Growth Technologist。


半個創辦人嘅能力,員工嘅待遇

問題亦都因此開始浮現。

當一個人已經同時具備技術能力、產品能力、增長能力、AI workflow 能力,佢到底仲算唔算係「員工」,定係其實已經接近「半個創辦人」?

嗰篇招聘文想要嘅人,幾乎就係一個唔掛名嘅共同創辦人。但你得到嘅係啲咩?人工、少量股份(通常未必係真正核心嘅)、高風險、高 burnout、同埋隨時可以被替換嘅壓力。

所以一個好自然嘅問題會浮現:如果我已經有呢種能力,點解唔自己做?

呢個問題喺 AI 時代之前,答案好明確——因為 infra 貴、distribution 難、開發成本高、團隊成本高。但依家,AI 將「小團隊戰力」放大咗好多。1 到 3 人嘅團隊,配搭 AI-native workflow 同全球 distribution,已經可以做到以前 20 人先做到嘅事。

頂級 builder 開始第一次真正面對一個新問題:我仲需要做人哋嘅 execution engine 嗎?


但自己做嘅另一面:流量實驗工廠

現實唔止有一面。

好多呢類公司,本質上未必係 build 緊長期產品,而係 build 緊 DAU、retention、ROI、流量模型、廣告變現。所以你會見到高工時、高強度、極高速試錯、極短週期產品。本質更似「流量實驗工廠」。

呢個唔係話佢一定唔好。中國近十年好多成功公司,本來就係由呢種高壓高速環境跑出嚟嘅——字節、拼多多、米哈遊、小紅書,全部都出現過早期核心成員直接階級跳躍嘅案例。

但問題在於:當「3 到 7 日做出可測 MVP」成為核心指標,技術債可以接受、架構可以爛、code quality 次要、scalability 次要——唯一重要嘅係快、可投放、可測 CTR、可測 retention、可測 ROI。

呢個時候,技術已經唔係喺度建造產品,而係變成流量實驗嘅武器。


AI 短劇:內容工業化嘅極致案例

就喺呢個背景下,另一個現象亦都同步發生緊。

最近有一篇講 AI 短劇嘅文章,入面有一句說話好值得留意:「AI 短劇正在慢慢縮短內容製作流程。」

好多人第一反應,會將 AI 短劇理解成「AI 幫你生成短片」。但真正重要嘅,其實唔係「生成」,而係 AI 改變緊內容產業背後成個生產邏輯。

過去影視內容最大嘅問題之一,係你好難低成本試錯。每一次測試都意味著演員、場景、拍攝、後期、團隊、檔期、預算。傳統影視世界嘅本質係高成本、低頻率、重賭注。

但 AI 開始令另一種模式出現:快速生成角色、快速換場景、快速換語言、快速換文化設定、快速測試唔同市場版本、快速 AB test 劇情同角色。

內容開始由「作品生產」慢慢轉向「內容實驗」。

呢件事非常似 TikTok、小遊戲、Playable Ads、網絡廣告投放背後嘅核心邏輯:唔係先花三年做一個作品,而係先測試邊個角色有人睇、邊種情緒有 retention、邊種關係最容易追看、邊個市場轉化高、邊種文化設定容易形成 IP。

AI 真正降低嘅,可能唔係製作成本,而係內容試錯成本。


醬板鴨:五個鐘、50 億播放、然後呢?

如果你覺得以上仲太抽象,有一個案例可以將所有嘢串連起嚟。

2026 年 3 月,一部 AI 短片喺抖音爆紅。故事好簡單:樵夫喺雪山救咗一隻狐狸,留低一隻醬板鴨。多年後一名女子上門問:「你可曾喺雪山上救過一隻狐狸?」樵夫以為係狐狸報恩,結果對方話:「我唔係狐狸,我係嗰隻醬板鴨,我係嚟復仇嘅。」

荒謬反轉加埋邵氏武俠風嘅 AI 畫面,一個月內「#醬板鴨」標籤累計播放量突破 50 億次。蔡依林、周杰倫、阿信都跟風,連政府反詐單位都攞嚟做宣傳片。

但真正值得留意嘅係幕後:原創者係貴州一家醬板鴨企業嘅新媒體營運主管,用極夢、小雲雀等 AI 影片工具,每部短片大概耗時 5 個鐘。目的就係為咗推銷醬板鴨。

五個鐘製作成本,50 億播放量回報。

呢個係「內容試錯成本歸零」最極端嘅成功案例。


搬運頻道嘅衰減曲線:流量唔係資產

但故事仲有下半場。

YouTube 上面有一個頻道叫 moyan866,由 2025 年 6 月開始,大量搬運抖音上嘅醬板鴨系列同相關 AI 短片去 YouTube。台灣多間主流媒體報導雪山救狐狸時,截圖來源都係呢個頻道。

到目前為止,呢個頻道有 2,419 部短片、6,600 萬總觀看次數、3.37 萬訂閱者。數字睇落好嚇人。

但如果你睇依家嘅單片數據:每條新片觀看次數已經跌到 1,000 幾次。

呢條衰減曲線完美說明咗一件事:流量唔係資產。

醬板鴨爆紅嗰陣,搬運頻道靠熱度食到巨量流量。但一旦熱潮過咗,頻道本身冇任何不可替代性——冇原創觀點、冇人格辨識度、冇讀者信任。下一波熱潮嚟嘅時候,觀眾唔會因為「上次喺你度睇過醬板鴨」而返嚟,佢哋會去搵下一個搬得最快嘅人。

2,419 部片、6,600 萬播放量。對頻道主嚟講,呢啲數字幾乎冇累積價值。


平台反噬:連分發渠道都閂緊門

但 moyan866 嘅衰減,可能唔止係「熱潮過咗」咁簡單。

2026 年 1 月,YouTube 進行咗一次大規模嘅 AI 內容清洗行動,一口氣終結咗 16 個頻道,合計 3,500 萬訂閱者、47 億次觀看、估計年廣告收入約 1,000 萬美元。全部一夜歸零。

YouTube 嘅政策表面上唔係針對「使用 AI」本身,而係針對低品質、重複性、誤導性嘅內容。但實際執行嘅方向好明確:平台嘅 AI 偵測系統依家可以識別大量生成短片背後嘅模式——嗰啲靠 AI 劇本、合成語音、複製貼上格式量產嘅頻道,特別係每條片睇落、聽落、郁起上嚟都一樣嗰啲,首當其衝。

而且由 2026 年開始,任何使用合成語音、deepfake 人臉、或完全 AI 生成畫面嘅影片,都必須喺 YouTube Studio 標記為「altered or synthetic content」。未標記嘅 AI 內容,會被直接視為 reused-content 違規。

moyan866 幾乎踩中晒所有雷區:大量搬運、AI 生成內容、高頻量產、格式高度重複。YouTube 依家唔係睇單一短片,而係用成個頻道嘅模式嚟評估。呢種頻道幾乎就係演算法壓制嘅教科書案例。

呢樣嘢帶出咗一個比「觀眾會離開」更嚴重嘅問題:平台本身都喺度反噬呢種模式。

流量素材唔單止冇累積價值——佢可能連原來嘅分發渠道都會慢慢被閂埋。你以為你用緊平台賺流量,但平台亦都用緊演算法定義咩內容值得被看見。當你嘅內容被歸類為「inauthentic」,你甚至連被淘汰嘅資格都冇,因為你根本唔會被推送。

呢件事對做長文深度內容嘅人嚟講,反而係一個結構性嘅好消息。因為平台正在將「快速量產、搬運、換皮」嘅空間壓縮。留低嘅空間,會越來越偏向有原創觀點、有人格辨識度、有不可替代性嘅內容。

問題只係:呢個過程需要幾耐,同埋喺呢段過渡期入面,深度內容創作者頂唔頂得順。


但 Facebook 仲喺度放水

如果你只睇 YouTube,會覺得平台都收緊緊。但打開 Facebook Shorts 或者 Reels,你馬上會發現:AI 生成嘅短片依然滿天飛。

呢個唔係錯覺。兩個平台對 AI 內容嘅態度,目前處於完全唔同嘅階段。

Meta 喺 2026 年 3 月確實更新咗「原創內容指南」,聲稱要獎勵原創、打壓搬運同低質量內容。但同一時間,Meta 自己推出咗一個叫「Vibes」嘅獨立 App,專門俾 user 瀏覽同創作 AI 生成短片。網民喺 Reddit 同其他平台大量抱怨 Reels 動態牆被「AI slop」灌滿,Meta 嘅回應係俾 user 一個「不感興趣」按鈕——將過濾嘅責任推俾觀眾,而唔係由源頭管控。

背後嘅邏輯其實唔難理解。Meta 嘅核心商業模式係廣告,而廣告需要嘅係用戶停留時間同內容供給量。AI 生成內容恰好係最低成本嘅內容供給,只要佢仲可以產生停留時間,Meta 就冇動力真正壓制佢。YouTube 可以落重手,係因為佢嘅商業模式更依賴創作者生態嘅長期健康;Meta 嘅 Reels 更似一個注意力吸取機器,佢唔太在乎內容本身係咪「好」,只在乎你有冇繼續碌。

所以現實係:同樣嘅 AI 搬運內容,喺 YouTube 可能被演算法壓制甚至終結,喺 Facebook 卻依然可以攞到推送。呢樣代表咩?

代表你喺 Facebook 上面做深度內容,面對嘅競爭環境比 YouTube 更惡劣。唔係因為對手更強,而係因為平台本身仲未開始幫你過濾噪音。你嘅長文分析要同 AI 生成嘅醬板鴨翻版、三秒反轉短片、以及各種換皮搬運搶同一批注意力——而演算法目前唔會幫你。

呢個亦都解釋咗好多深度內容創作者嘅共同感受:明明內容質素冇下降,但觸及越來越難。唔係你變差咗,係你被掉入一個越來越嘈嘅房,而房嘅管理員暫時仲未打算將噪音源趕走。


流量素材與作品:兩種完全唔同嘅世界觀

醬板鴨嘅成功係「事件」,唔係「資產」。

原創者接下來面對嘅問題係:下一條片要點樣再爆?佢已經被綁死喺不斷重複同一個反轉公式上,觀眾嘅閾值只會越來越高,每一輪嘅生命週期只會越來越短。所以佢宣佈要做「醬板鴨宇宙」——但呢個其實係用 IP 延伸嘅包裝,掩蓋一個結構性嘅問題:呢條公式本身冇深度可以挖掘。

入面收埋咗 AI 內容時代最根本嘅分野。

當內容變得可以快速生成、快速投放、快速測試、快速淘汰,內容產業亦都開始全面平台化、廣告化、數據化。最後大家追逐嘅,未必係「作品」,而係 retention、watch time、追更率、CPM、ROI。

呢個其實同短影音平台嘅現狀已經幾乎一樣。

所以 AI 短劇真正嘅問題,最後可能唔係「AI 可唔可以生成畫面」,而係:當內容工業化嘅速度越來越高,人類仲會唔會願意慢慢創作?

以及更根本嘅:未來留低嘅,到底係作品,定係流量素材?


AI 時代最根本嘅人才結構變化

返到開頭嗰篇招聘文。

佢其實透露咗一個比「搵人」更深嘅訊號:AI 時代正在重新定義「一個人」可以做幾多事。

以前有能力嘅人都需要公司,因為 infra 貴、distribution 難、開發成本高。但依家 AI 將小團隊嘅戰力放大咗好多倍。頂級 builder 開始唔再似以前咁需要「加入人哋嘅 empire」。

未來被淘汰嘅,可能唔止係低技術工作,而係嗰啲只可以喺舊式分工體系下運作、卻無法獨立創造閉環價值嘅人。

而嗰啲可以獨立創造閉環價值嘅人,面對嘅選擇都變咗:你要成為流量實驗工廠入面嘅高燃料消耗品,定係用同樣嘅能力,慢慢建造屬於自己嘅嘢?

呢兩種選擇冇絕對嘅對錯。高速流量環境確實可以俾到你極限市場訓練、AI-native product 經驗、以及接觸最前線玩法嘅機會。但佢嘅本質唔係「慢慢打造作品」,而係「高速驗證流量模型」。

兩種世界觀。

而 AI 正在將呢兩種世界觀之間嘅距離,拉得比以往任何時候都大。